——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国家高层次青年人才马海龙

李 莉  张利霞

　　口腔癌作为头颈部高发的恶性肿瘤，其发病机制尚未完全阐明，临床治疗仍面临严峻挑战。肿瘤多累及唇、颊、舌、腭和咽等兼具功能与形态的重要解剖结构，根治性手术常导致咀嚼、吞咽、语言等生理功能受损及面部外形改变，对患者社会功能及心理健康造成深远的影响。在现有治疗手段（手术、放疗、化疗、免疫和靶向治疗）的综合应用下，患者5年生存率仍不足50%，高复发转移率凸显基础研究与临床转化结合的迫切性，尤其在分子机制解析与新型治疗靶点发掘等领域亟待突破。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口腔颌面头颈肿瘤科副研究员、博士生导师、马海龙医师，长期致力于口腔癌外科治疗及肿瘤演进全周期免疫调控机制研究。通过临床实践与科研攻关的深度融合，他着力探索基于免疫微环境干预的新型诊疗策略，其研究成果为改善患者预后提供了理论依据与转化方向。作为兼具外科手术与科研视野的复合型医者，马海龙始终以提升肿瘤根治效果与患者生存质量为学术追求，持续推动口腔癌精准诊疗体系的优化升级。

求真务实 仁心仁术

　　马海龙选择医学道路的初衷源于对医生职业特性的深刻认知，在他心里，这份工作不仅是技术性职业，更是融合人文关怀与生命救治的社会事业。他始终秉持技术精进与医德修养并重的理念，认为唯有将专业技能提升与人文精神培育相结合，才能真正实现提升患者生存质量的职业价值。

　　在医学教育奠基阶段，马海龙就读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原同济医科大学）。这所由外科学泰斗裘法祖院士、吴孟超院士等前辈创立的百年医学院校，其“求真务实、仁心仁术”的育人传统，为他塑造了严谨求实的学术品格。

　　进入研究生阶段，马海龙选择被誉为中国口腔颌面外科学科殿堂的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继续深造，他师从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口腔颌面外科学专家张志愿教授，完成了硕士和博士的系统化基础科研和临床手术训练。张院士作为学科带头人，始终强调多学科融合的重要性，这种宏观学术视野深刻影响着马海龙的科研思维和临床诊疗模式。

　　尤为重要的是，张院士虽身兼管理要职且临床工作繁重，仍保持着持续学习的前沿意识。即使在古稀之年，仍系统追踪分子免疫、肿瘤代谢等新兴领域的科研进展，这种终身学习的态度为团队树立了学术标杆。在临床实践中，他始终强调“人文关怀”理念：既要关注患者疾病本身，也要重视其经济承受力、家庭支持及心理健康状态。这种将医学技术与人文精神深度融合的育人理念，为马海龙的临床实践与科研工作提供了重要指引。

　　在本科保研进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时，马海龙对口腔肿瘤领域尚缺乏系统性认知。彼时生物标志物研究正是学界热点，然而经过硕士阶段的科研实践，马海龙逐步认识到：尽管同期涌现大量候选生物标志物，但具备临床转化潜力的不足百分之一，能进一步发展为治疗靶点的更是微乎其微。

　　在重新审视学科前沿后，马海龙将研究转向肿瘤免疫调控领域。“彼时肿瘤免疫学虽属经典学科，但其在口腔癌中的研究仍存在免疫微环境作用机制不明、实验模型及细胞系资源匮乏、免疫系统层级复杂等多重瓶颈。”马海龙介绍。

　　在与张院士的深度探讨中，老师并未否定马海龙的转向思考，而是以“鼓励探索、包容试错”的育人理念给予他坚定支持。这种学术自由氛围使马海龙最终确立以肿瘤免疫调控为核心的研究路径，聚焦口腔癌发生发展过程中免疫微环境的动态演变规律，为后续科研突破奠定了方向性基础。

初心如磐 砥砺前行

　　口腔黏膜上皮异常增生（OED）是口腔癌前病变的重要镜下形态学标志，原发性口腔鳞癌患者中约20%有OED病史，OED的发生及癌变防治是亟待解决的世界难题。聚焦OED相关口腔鳞癌，马海龙从微环境“信使”细胞因子的角度开展了一系列基础与转化探索。

　　在揭示OED癌变机制上，马海龙发现白介素6/8通过抵御铁死亡、激活癌蛋白及抑制抑癌分子三重机制驱动口腔鳞癌发生，阐明了OED向口腔鳞癌演进的关键分子事件，为预防OED癌变提供了潜在靶点。针对术后易复发的临床困境，他发现了肿瘤微环境中内源性干扰素α介导的免疫逃逸机制，鉴定出新型长链非编码RNA通过表观遗传调控加剧免疫抑制，奠定了后续免疫调控研究的理论基础。

　　在此基础上，马海龙系统解析了OED相关口腔鳞癌免疫微环境特征，首次鉴定出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新亚群，揭示其通过趋化因子限制CD8+T细胞浸润并诱导耗竭的机制；发现肿瘤代谢重编程产生的乳酸通过NF-κB（一种蛋白质复合物）信号通路加剧免疫耗竭，从多维度阐明免疫逃逸引发术后多次复发的原因。进一步研究显示，酸性微环境与低氧微环境协同形成免疫抑制网络，其中乏氧区域STING（干扰素基因刺激物）通路受抑是免疫治疗响应率低的关键因素。

　　基于上述机制研究，马海龙提出“免疫微环境重塑”治疗策略，创建“RIG-I-IFNα-RIG-I”免疫激活闭环理论，指导开展干扰素α联合EGFR（表皮生长因子受体）靶向药治疗，有效克服了临床耐药问题；通过生物工程手段实现STING激动剂靶向递送，在缓解乏氧的同时激活干扰素释放，显著提升了免疫治疗效果。

　　如今，由马海龙主导的干扰素α联合PD-1（一种重要的免疫抑制分子）单抗诱导治疗方案已在全国15家医院推广应用，使晚期患者中位生存期延长6.2个月，相关成果获2021年度湖北省科技进步奖二等奖。而研究形成的“机制解析—靶点发现—临床转化”创新链，则先后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青年项目,中国科协青年托举人才工程,上海市“启明星”及“医苑新星”等7项国家级及省部级科研资助，2024年也入选国家高层次人才青年拔尖计划；累计以第一/通讯作者发表《科学引文索引》（SCI）论文30篇，论文被引超800次，为破解OED癌变防治难题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撑和实践路径。

　　凭借坚韧的探索精神，在口腔癌研究领域取得系列突破性成果的同时，马海龙始终保持着对学科发展瓶颈的清醒认知。通过临床实践与基础研究的深度融合，他认识到这一领域在诊疗模式优化与机制研究深度方面仍存在关键性挑战。

　　马海龙坦言，在临床实践中，口腔黏膜病癌变病例尤为棘手。此类病变虽浸润深度较浅，却呈现高复发性特征，部分患者累计癌变次数高达15次。频繁手术切除虽能暂时控制局部病灶，但受限于口腔解剖空间，反复干预将导致口腔容积进行性缩小、张口受限等功能退化，严重影响患者生存质量。当前以手术为主的外科治疗模式，正面临着病灶控制与功能保留之间的深刻矛盾。值得注意的是，这类患者的疾病演化规律与传统原发口腔鳞癌存在差异，这种临床特殊性为科研探索提供了重要方向，亟待通过机制研究寻求治疗策略的突破。

　　在口腔癌研究领域，学科发展的现实困境亦始终存在。“项目评审时，专家总会追问：口腔癌的特殊性如何体现？研究体系怎样构建？这恰恰是我们最难回答的问题。”马海龙坦言。作为兼具临床与科研经验的口腔医学专家，他深知其中症结：相较于肝癌、肺癌等大癌种，口腔癌不仅研究团队规模有限、产业支持薄弱，其解剖结构复杂性与功能代偿特殊性更制约着诊疗技术创新。如何在小癌种资源约束下建立特色研究体系，成为学科突破的关键挑战。

　　面对这一难题，马海龙通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青项目申报实现了研究体系的初步建构。早期研究虽有积累，但碎片化成果难以形成合力。经历两次申报失败的反思，他果断推翻原有思路，经系统性梳理最终确立起研究架构。当前，马海龙的工作重点聚焦于完善具有口腔专科特色的研究体系，为口腔癌诊疗模式创新和方案优化提供解决方案。

　　独木难成林，众志可成城。马海龙重视团队协作，他秉承“以人为本”的育人理念，以亦师亦友的协作模式，在科研攻坚与临床实践中着力构建层次分明的人才梯队。在现有科研框架基础上，依托成员多元背景与专业优势，通过精准定位与资源整合，他致力于将个体潜能转化为体系化研究能力。开放包容的团队文化，既保障了基础研究的系统推进，又促进了临床技术的迭代创新，更令每位成员在专业深耕中实现能力跃升。